書友閱讀唐哲那羅:「在我的旅程中,連過去熟悉的路標都找不到了。一切都不一樣了。……在我 前往伊斯特蘭的旅程中,我只找到虛幻的旅客。」(頁387)
於是書友問了:你遇到「唯一真實」的人嗎?或者,你也還是一個幻影? 其實應先反問書友:所謂真實、幻影,如何定義?
若以最普遍的說法,具獨立實體為真,反之則幻而論。西哲懷疑論說,你怎麼知道你 一轉頭,那些東西不會消失或變化?甚且,連自己過去的經驗都不見得可靠,心 理學也說虛構記憶,只有當下思考的這個我才是可真切把握的基礎,故笛卡兒名 言:「我思故我在。」 然而,安知此刻感受認知思考的自我非落於幻象(如催眠 、作夢)?這個思考的自我看來也不是那麼穩固。
《圓覺經》中,佛告普賢菩薩:「善男子!一切眾生種種幻化,皆生如來圓覺妙心。猶如空華,從空而有。 幻華雖滅,空性不壞。眾生幻生,還依幻滅。諸幻盡滅,覺心不動。依幻說覺, 亦名為幻。若說有覺,猶未離幻。說無覺者,亦復如是。是故幻滅,名為不動。」
萬法所依都在如來圓覺妙心,這樣的智識並非絕對唯心論,而是概念思惟難以想 像理解的境界,姑且以現象之理來看,就是緣起/空性---一切事物都依條件 而聚散生滅,沒有獨立自存、沒有終始,都是無盡因緣相續變化流的瞬息浪花, 自足又不斷發展的有機動態整體的環節。
這樣說來,根本找不到上文定義的真實存有,可以說一切皆幻(至於幻影是否可 以思考,那是另一回事。催眠與夢境中的知覺為幻,但仍可思考)。然而,《紅 樓夢》太虛幻境的對聯說得好:「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一切皆 幻,則區分真幻已無意義。
進一步想,問自身是真是幻、如何是真如何是幻,這問題本身已經先畫好二元對 立的框架,是預先準備好答案的陷阱,等著人跳進去,不管怎麼選都不完備。答 案不在問題中,問題本身不成立。 現象的變化、生命的經歷比概念更為基礎、比 思惟更為先行,我們用有所侷限的後起層次企圖去評價論斷超出範疇、深廣無盡 的偉大奧秘,是否是僭越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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