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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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龍八部之一,頂上有角,譯成「人非人」。 nara不是奈良,奈良則來自這個字,梵文意為「人」。人生危脆、壽命短促、苦樂交雜,但人身最為難得。 梵文的kim相當於英文的who。這人是誰?色無常、無我、無自性,色即非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緊那羅喜歌舞。一舞劍器動四方,天地為之久低昂——難怪,原、來、如、此。

My Daemon Sophistra

2007年11月8日 星期四

我的九型人格分析

九型人格分析
第九型和平型、和平者、和諧型、維持和諧者
20%
第七型快樂主義型、豐富型、活躍型、創造可能者、享樂型
15%
第五型智慧型、觀察者、思想型、理性分析者、思考型
14%
第六型忠誠型、忠誠型、尋找安全者、謹慎型
11%
第八型領袖型、能力型、挑戰者、保護者、權威型
9%
第四型藝術型、浪漫者、自我型、憑感覺者
9%
第一型完美主義者、完美型、改革者、改進型、秩序大使
8%
第二型助人者、全愛型、助人型、成就他人者、博愛型
7%
第三型成就者、事業型、成就型、實踐型
6%
佔較大部分的第九型解讀:
在很多情況,你都是和平使者,善解人意,隨和。你很容易了解別人,卻不是太清楚自己想要什麼,會顯得優柔寡斷。相對地說,你的主見會比較少,寧願配合其他人的安排,做一個很好的支持者,所以你是心較被動的。
主要特徵:
用不必要的事物來取代真實的需要。最重要的事情往往被留在了一天的最後時刻。
難以做出決定。「我是同意,還是不同意」或「我是想去,還是不想去?」
根據習慣行動,重複熟悉的解決方法。儀式主義。
很難說"不"。
壓抑身體的能量和怒火。
用被動進攻和頑固堅持來表現控制力。
關注他人的立場。
難以保持個人的立場,但是卻能擁有感知他人內心體驗的能力。
代表人物:林肯、華德‧迪士尼
其次的第七型解讀
活躍型的你,有著以下特點:樂觀、精力充沛、迷人、好動、貪新鮮、五時花六時變……「最緊要玩得開心」是你的生活哲學。你渴求有新鮮感的生活,所以很不喜歡被束縛、被控制。你的活力是玩的活力,又跟第三型的成就型又有所不同,是最佳的活動攪手。
主要特徵:
需要保持高度的興奮。同時參與多項活動,對很多事情都感興趣。
喜歡保持感情的高峰狀態。 。
保持多種選擇,並把這當作一種避免對單一任務進行承諾的工具。
用快樂的精神活動,比如談話、計劃和思考,取代深層的接觸。
喜歡把信息相互關聯,進行系統分析。
能夠從不相關或者看似矛盾的觀點中找到不尋常的聯繫和相似點。
代表人物:史蒂芬‧史匹伯
以及第五型解讀
你是一個很冷靜的人,總想跟身邊的人和事保持一段距離,也不會讓情緒失控。很多時,你都會先做旁觀者,之後才投入參與。另外,你也需要充分的私人空間和高度的私隱,否則你會覺得焦慮不安。你很有機會成為專家,例如電腦、漫畫、時裝,因為你對知識是非常熱愛的。
主要特徵:
保持不被涉及的狀態;感到威脅時,第一道防線是撤退或者繫緊安全帶。
害怕用心去感覺。
過度強調自我控制。把注意力從感覺上挪開。「戲劇是給那些普通人看的。」
情感延遲。在他人面前控制感覺,等到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才表露情感。
把生活劃分成不同的區域。把不同的事情放在不同的盒子裡,給每個盒子一個時間限制。
希望能夠預測到將要發生的事情。
對那些解釋人類行為的特殊知識和分析系統感興趣。希望找到一張解釋情感的地圖。
分不清精神上的不依賴和拒絕痛苦的感情封閉,是沒有悟道的佛。
喜歡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關注自己和自己的生活,讓自己的觀點不受情感偏見的影響。
代表人物:愛因斯坦

2007年10月28日 星期日

[轉錄] 我日用糧

文╱李家同
我的老同學老張是一位非常能幹的人,在矽谷他算是很有成就的了,每次我去美國,一定會去找他,他也常常帶我去他的俱樂部吃飯,對我來說,吃這種飯,真是受罪。首先,我必須穿西裝,打領帶。然後必須吃那種毫無味道的洋餐,我最怕吃血淋淋的牛排。在那些講究的餐廳裡吃的牛排,每塊又都奇大無比,我吃了一半,已經飽了,而且肉已經冷掉了。可是老張好像習以為常,無論多大的牛排都可以吃掉。
老張住的房子並不大,可是據說是在矽谷的好地段,他家在一個小山上,坐在客廳裡,不僅可以看到一個山谷,還可以看到一個湖,湖邊是一個綠草如茵的高爾夫球場,到了黃昏的時候,坐在老張的客廳裡,從大玻璃窗看出去,簡直舒服得難以想像。
我有時會埋怨為什麼我們不去一個小館子吃碗麵,老張的理由是他已經付了俱樂部的月費,不去白不去,而且小館子附近又沒有停車場。其實這些都是藉口,老張已經習慣了奢侈的生活,你叫他去小館子人擠人,他受不了的。
老張之所以能在事業上如此成功,當然有其原因,我認為他最大的優點是好問。每次見到我,必定問我好多問題。比方說,他會問台灣的某某公司最近狀況如何,某某公司為何如此賺錢?為何某某公司最近好像一直在走下坡?老張不僅對企業的發展有興趣,他對新的技術,甚至古老的歷史、文字等等,都喜歡問。而且他的問題常常很難回答。
但是老張畢竟老了,有一次,他因為工作壓力太大而大病一場。醫生勸他休息。他決定退休,反正他錢多得不得了,早就可以退休了。
我又出差到美國了,這次老張和我從聖荷西坐上火車去舊金山玩,在舊金山四處亂逛,一路上不用找停車位,忽然發現舊金山的街景多美,而且多適合我們散步。我們走了一陣,發現中午到了,開始找飯館吃飯。走著走著,看到一座天主教堂門口掛了一個牌子,牌子上寫了「湯與麵包」。老張好奇心又來了,進去以後才知道這個餐廳專門供應湯、麵包和水果給街上的流浪漢吃。湯是肉湯,裡面也有相當多的蔬菜,熱騰騰的,水果當然是普通的水果,但也是新鮮的,麵包就不一樣了,全是才烤出爐的法國麵包和俄國黑麥大麵包,香味撲鼻而來。我和老張都想坐下來吃它一頓。
管事的修士主動邀請我們進去,他說我們也可以吃,流浪漢當然不用付錢,我們不是流浪漢,吃了以後,希望捐一點即可。老張二話不說,立刻拿出幾十元美金作為捐助,我們就坐下吃湯與麵包了。吃到一半,那位修士拿出一個小喇叭,吹奏了兩首歌,第一首歌是美國人都熟悉的〈當聖徒來的時候〉。這首歌有點爵士風味,用小喇叭吹奏,特別有勁,聽得我們十分陶醉。吃完以後,我們兩人都發現,有肉湯、麵包和水果可吃,我們已很滿足了。
老張在吃飯的時候,注意到牆上掛了一張標語,「請給我們我日用糧」,老張的老毛病又發了,他問我這是什麼意思,我說這是耶穌親自寫的祈禱文。這下老張的問題就更多了,他問我耶穌講什麼語言,我告訴他耶穌所用的語言叫作「阿拉美語」,是中東地區的一種土話,至今敘利亞南部的一些小村莊裡仍有人講這種話,而且他們都是基督徒,念這段祈禱文的時候仍用阿拉美語。
老張對這篇祈禱文大感興趣,問了一大堆問題,我有的也答不出來。尤其使我不知如何回答的是為什麼耶穌在祈禱文中用了「日」(英文是 daily)這個字,我說我實在弄不清楚。在我看來,我們每天都要吃飯,所以耶穌就用了「日」這個字,表示每天的意思,沒有什麼特別。我當時的感覺是老張真太喜歡亂問一通了。
這是兩年以前的事。前天,我收到老張的信,才知道老張已經回台灣定居了。他的新居在苗栗,我立刻去找他,發現他的新居和他在矽谷的家簡直有天壤之別,新家是一間公寓,大約只有三十坪左右,裡面的陳設倒是很舒服,但是毫無氣派。客廳沒有落地大玻璃窗,也看不到什麼湖和高爾夫球場。
老張太太燒了雪菜肉絲麵給我們吃,還有一些小菜。我是滿心歡喜,因為我想起了當年他請我吃的牛排大餐,餘悸猶在。吃完飯,老張忽然又洋派了起來,請我喝了一杯咖啡,他的咖啡機倒是很講究,好像這是他唯一講究的東西。
我忍不住問老張為什麼決定回台灣過如此「簡樸」的生活,老張告訴我全是因為「我日用糧」的原因。他對「日」字困惑不已,最後又去那間天主教堂吃飯,飯吃完,他問那位修士為什麼耶穌會用「日」這個字。那位修士二話不說,拉他進入一間辦公室,打開電腦,找到了一個投影片檔案,這個檔案的名稱是「我們沒有我日用糧」,裡面每一張投影片都是世界人飢餓的人骨瘦如柴的照片。尤其令老張難過的是孩子因為飢餓而大肚子的照片,他只看了一半,就看不下去了。
但他說他立刻瞭解耶穌說「我日用糧」的意義,這句話是指我們不應該向上天祈求過多的東西,只要求得每天所需要的食糧就夠了,因為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人不得溫飽。對於老張來講,「我日用糧」中間的「日」字意義非常深遠,當基督徒念這句祈禱文的時候,應該同時想起那位修士給他看的話:「我們沒有我日用糧」。
老張發現自己有了太多用不完的錢,他的孩子也都爭氣,個個有好的職業,因此他賣掉了在矽谷的房子,其實他在美國其他州也有房子,這一概都變成了現金,他留下一小部分,其他全部捐給了窮人,他告訴我他只需要「我日用糧」。
我常常被老張問倒,現在,我要反攻了。我問他,如果你早就知道「我日用糧」的意義,難道你會只拿微薄的薪水嗎?我知道老張一輩子薪水都極高,叫他只拿低薪,乃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故意找他的麻煩,看他如何回答。老張說薪水高,代表能力強,拿高薪,並無不對。但他認為人賺了很多錢以後,世人已經知道他很厲害,他又何必死抱著財富不放呢?他大可將他賺來的錢捐給窮人,自己只要能過溫飽的生活,就可以了。他就覺得他當年幸虧賺了好多錢,高薪多多少少滿足了他的虛榮心、事後可以使很多窮人受惠,一舉兩得也。
今天,我早上去望彌撒,當我念到「請你賞給我們日用的食糧」的時候,想起了老張。世界上,總有數以億計的基督徒每天都很熟悉「我日用糧」這個名詞,可是有誰像老張那樣地能解釋這個名詞的深沉意義呢?我敢說,我們其實早已豐衣足食了,所以我們祈求的絕對不是我們每天所需要的食糧而已,我們更懶得想有人根本沒有日用的食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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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這篇文章~不過猶有未盡...
世界上不是只有人啊!!
我們取足生活所需就好,這一點也沒錯,但眼光可以放遠一點:並不只是為了世界上其他可憐的人;更為了世界上其他可憐的生物、環境、生態。這樣,你可以做得更多、做得更好!
呂氏春秋有一篇以前選為高中國文「貴公」: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天下也。陰陽之和,不長一類;甘露時雨,不私一物;萬民之主,不阿一人。
伯禽將行,請所以治魯,周公曰:「利而勿利也。」
荊人有遺弓者,而不肯索,曰:「荊人遺之,荊人得之,又何索焉﹖」孔子聞之曰:「去其『荊』而可矣!」老聃聞之曰:「去其『人』而可矣!」故老聃則至公矣!
天地大矣,生而弗子,成而弗有。萬物皆被其澤、得其利,而莫知其所由始,此三皇、五帝之德也。
以前我以為我懂了,現在則以為我以前其實不懂。
我們要讓的,不只是給別人生存的空間;更重要的,是給萬物生存與進化的空間。
人類有什麼了不起的?的確了不起!因為人走在萬物的前面,率先進化出可思考的意識,能發展智慧。人的責任就是讓萬物都能順其天命,有朝一日也走到進化的前端,一起和諧促進宇宙的發展。
這就是中庸「參天地造化」的意義。
世界不是為人而被創造的;人是為世界而被創造的。

2007年7月31日 星期二

遇到「唯一真實」的人?

書友閱讀唐哲那羅:「在我的旅程中,連過去熟悉的路標都找不到了。一切都不一樣了。……在我 前往伊斯特蘭的旅程中,我只找到虛幻的旅客。」(頁387)
於是書友問了:你遇到「唯一真實」的人嗎?或者,你也還是一個幻影?
其實應先反問書友:所謂真實、幻影,如何定義?
若以最普遍的說法,具獨立實體為真,反之則幻而論。西哲懷疑論說,你怎麼知道你 一轉頭,那些東西不會消失或變化?甚且,連自己過去的經驗都不見得可靠,心 理學也說虛構記憶,只有當下思考的這個我才是可真切把握的基礎,故笛卡兒名 言:「我思故我在。」
然而,安知此刻感受認知思考的自我非落於幻象(如催眠 、作夢)?這個思考的自我看來也不是那麼穩固。

《圓覺經》中,佛告普賢菩薩:「善男子!一切眾生種種幻化,皆生如來圓覺妙心。猶如空華,從空而有。 幻華雖滅,空性不壞。眾生幻生,還依幻滅。諸幻盡滅,覺心不動。依幻說覺, 亦名為幻。若說有覺,猶未離幻。說無覺者,亦復如是。是故幻滅,名為不動。」

萬法所依都在如來圓覺妙心,這樣的智識並非絕對唯心論,而是概念思惟難以想 像理解的境界,姑且以現象之理來看,就是緣起/空性---一切事物都依條件 而聚散生滅,沒有獨立自存、沒有終始,都是無盡因緣相續變化流的瞬息浪花, 自足又不斷發展的有機動態整體的環節。

這樣說來,根本找不到上文定義的真實存有,可以說一切皆幻(至於幻影是否可 以思考,那是另一回事。催眠與夢境中的知覺為幻,但仍可思考)。然而,《紅 樓夢》太虛幻境的對聯說得好:「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一切皆 幻,則區分真幻已無意義。

進一步想,問自身是真是幻、如何是真如何是幻,這問題本身已經先畫好二元對 立的框架,是預先準備好答案的陷阱,等著人跳進去,不管怎麼選都不完備。答 案不在問題中,問題本身不成立。
現象的變化、生命的經歷比概念更為基礎、比 思惟更為先行,我們用有所侷限的後起層次企圖去評價論斷超出範疇、深廣無盡 的偉大奧秘,是否是僭越之舉?

2007年7月19日 星期四

[藏文中譯] 聖善士經

梵文:arya satpurusa sutra,藏文:《聖善士經》

頂禮聖者妙吉祥法王子!

如是我聞:一時,世尊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教敕比丘眾:「諸比丘!善士之布施共有五種。何等為五?」

「諸比丘!善士以信心行布施,恭敬為禮、親手、及時、不害他人而行布施。」

「諸比丘!以信心行布施,當願欲何等果報?」

「以信心行布施者,將成富人,財產豐裕、受用廣大;資具滿足、左右逢源;錢銀、五穀、珠寶、黃金充實倉廩;男女僕役、執事、仰給之人不乏;朋友、輔翼、宗族、親眷眾多。諸比丘!以信心行布施,當願欲如是果報。」

「諸比丘!恭敬為禮而行布施,應願欲何等果報?」

「恭敬為禮而行布施者,將成富人,乃至朋友、輔翼、宗族、親眷眾多,種種悉如前說。彼之子女、妻妾、男女僕役、執事、仰給之人、朋友、輔翼、宗族、親眷,亦能恭敬為禮。諸比丘!恭敬為禮而行布施,當願欲如是果報。」

「諸比丘!親手而行布施,應願欲何等果報?」

「親手而行布施者,將成富人,乃至朋友、輔翼、宗族、親眷眾多,種種悉如前說。彼之家屬受用亦大,兼又適心合意:飲食、車乘、衣飾、臥具、色、聲、香、味、觸,各般享樂無不愜貼。諸比丘!親手而行布施,當願欲如是果報。」

「諸比丘!及時而行布施,應願欲何等果報?」

「及時而行布施者,將成富人,乃至朋友、輔翼、宗族、親眷眾多,種種悉如前說。彼之錢財及時而得,豐裕充足且隨順即現。諸比丘!及時而行布施,當願欲如是果報。」

「諸比丘!不害他人而行布施,應願欲何等果報?」

「不害他人而行布施者,將成富人,乃至朋友、輔翼、宗族、親眷眾多,種種悉如前說。彼之一切受用由作為勤勉而得,憑自力、甘冒塵勞乃能成辦,如法收穫;君王、盜賊、水火、怨敵無所掠奪,無從阻礙。諸比丘!不害他人而行布施,當願欲如是果報。」

爾時,善逝、天人師欲重宣此義,而說偈曰:「以信心恭敬親手,及時不害智者行,廣大布施予一切,彼士決定往善趣。」

世尊說法已,比丘眾皆大歡喜,讚歎佛教。

2007年7月17日 星期二

哲學之為何物?

一位書友問:
哲學是什麼?沒有它不會死,有了它,人類的生命充滿的豐富,以及活下去的意義,但在這豐 富與意義中,充滿了自虐的意味與形式。

哲學,是什麼?

書友的問題太大,敝人問過唸哲學的朋友,回 答也是龐雜而模稜兩可。竊以為,如果真能搞懂這個問題,大概就可以自成一家 的哲學了。

哲學於我,是以盡可能的嚴謹理性去思索問題(卻不一定有答案)。凡可以為理 性所思考與討論其意義者,皆能劃入哲學的範疇。當然,我較為偏好的題目是關 於生命的意涵,現象與實相的連結,以及知識/概念的功能與侷限。哲學是世間學問的基礎與歸結,沒有哲學思考,學問便欠缺深度,人之所以 為人的顯現價值便減了幾分。但,也有哲學所不能企及者,即不受理性/概念所 限定的實相,此則歸之於信仰,或是體證。

「自虐」說得有趣,好像是問要作一隻快樂的豬,還是一位痛苦的哲學家這般的 問題。然而,關於「自虐」、「快樂」、「痛苦」就要先定義一下,然後再問, 自虐是快樂還是痛苦的?還有,什麼是豬、什麼是哲學家?豬不能是哲學家嗎? 豬一定快樂、哲學家一定痛苦嗎?...思考這些問題,就踏入哲學的領域了。

另一位書友提出:哲學是什麼? 是人類社會對思想最高級的自我期許。
凡夫俗子之我輩,雖難成一家之言,但在 思考哲學的問題中,卻有機會一個"個體"的"我",直接面對"真理"的"宇 宙"。這確實是驚心動魄的體驗。驚心動魄和自虐的關係,確實耐人尋味。

或云:哲學是人類的高級意識遊戲——抑或是「高級迷信」?

誠然!哲學是「人類」的高級意識「遊戲」,既然是 遊戲,所以無明顯的實用價值,說哲學可以幫助人生看得更清楚、思考得更透徹 ,領悟天人之際從而樂天知命...這些當然都是哲學的功能,但卻屬於第二序 的衍生物。哲學最基本的骨架,就是以心與現象互動的觀察為遊戲材料,欲在思 惟的遊戲場上獲得「趣味」罷了。

我雖不同意「高級迷信」這樣的評判,但卻相當讚賞「驚心動魄」 四字。契合這個遊戲的性質入木三分、幾不可移。玩哲學,豈有不險的?

再一位書友提出維根斯坦,認為這句話把哲學說得很貼切︰「Philosop hy is the bewitchment of intelligence by means of language.」所有哲學問題都是語言/都是語言所構成的,然而人類語言並不能把哲學問 題說清楚,一切都是langauge game,而人則迷失其中。

道格拉斯‧亞當斯所著的科幻爆笑經典「銀河便車指南」(The Hitchhiker's Guide to the Galaxy)中,具有高度文明的外星人先問超級電腦「宇宙終極大問」的答案,結果算了天文數字的 年歲之後,得到的答案只是一個數字「42」,他們無法相信,可是電腦反問他 們:你們知道自己所問的「宇宙終極大問」問題是什麼嗎?...外星人啞口無言,於是只好建設一臺更龐大複雜、有機運作的超級電腦 ,花更久的時間要求得「宇宙終極大問」的內容是什麼?

答案只是一個數字,的確耐人尋味,但是我覺得這段情節雖然荒謬,卻更透顯出 一些關於哲學的洞見。

首先,我們都在追求問題的答案,不管是課堂的、家庭的、自我的、愛情的 、工作的,乃至人生的、生命的、宇宙的...往往答案都是眾說紛紜,可是要 是先反問一句:你知道自己問的問題意義何在嗎?恐怕這些吵鬧不休的聲音就要 安靜許多。就哲學家來說,提出清楚明確的問題比思考問題的解答要來得重要與基礎。「銀河便車指南」裡要算出問題的內容可比算出答案要花更多計算!

有一句話 說:「當我們把問題給弄清楚,問題就已經解決一半了。」

要是沒搞清楚問題的意義,甚至問題的定位,就一頭栽下去研究,待要回頭已是 歲月虛耗、光陰蹉跎。可惜世間多數的人關切的問題並不是太重要——所謂 重要,是至為切身、性命交關般的緊急,或者眼光遠大直達宇宙真相,於是乎, 哲學式思考之地位不言可喻。什麼問題最切身緊急,請參考《佛說箭喻經》( 大正藏第一冊NO. 94)。

至於書友所舉維根斯坦的意見,認為哲學問題都是語言所構成 的,洵為洞見!困擾人們的問題都來自語言概念。叔本華說:「使我們煩惱的不 是事物,而是我們對事物的看法。」要是能破除「所知障」,就可以轉識成智、 究竟開悟。只是捨棄語言概念,我們也無法思考解脫之道。其中拿捏,如渡河之 筏、指月之手,誠大哉問也!

2007年5月14日 星期一

關於「好事不如無」進一步之討論

朋友看了文章說:
好事固然可能衍生弊害,不過袖手旁觀,對人對己都不見得是上策。若說「好事不如無為」,我更贊同的是「無為不如有智」--了解自己有幾斤幾兩去助人,了解他人需要什麼樣的幫助,這樣也許可以減少一些幫倒忙的可能性吧?(還是老話一句,視野很重要啊)

朋友所言當然沒問題,而且正是有見識有擔當之人所應為。然而,「好事不如無」不僅是消極、片面的箴言而已。在我參詳,從修行角度初步來看,這句話的關鍵不在行為上,而是針對引導行為的思考作一反省。事情當然要做,不做事根本就不能生活,就像梵樂希名詩「海濱墓園」首句:「風起了,總要試著活下去。」

只是做事要抱著何種態度呢?心中存著做好事的念頭、相信自己在做好事,這可能會不甚恰當。事情本身造成的現象影響也許不變,但對做事者心念的影響則大有不同。關於這點可以參考之前所寫「習氣」的討論。

胡蘭成《禪是一枝花》載梁武帝在金陵見達摩的問答:
梁武帝問達摩大師:「如何是聖諦第一義?」
摩云:「廓然無聖。」
上問:「朕建寺齋僧有何功德?」
摩云:「無功德。」
帝曰:「對朕者誰?」
摩云:「不識。」
帝不契,達摩遂渡江至魏。

如何做了許多事會「無功德」?現象上,一切事物都在變化,現在所做將來會逐漸消逝,因此沒有固定的對象可以用「功德」這字眼來扣緊指涉。而且,功德只是概念施設,事物因緣相續動態流轉,從來就沒有附加於本質的價值評判,也非靜態概念所能侷限。第三,認為自己做好事、有功德,心態與目的便有可議,不是那麼純粹為做事而做事。生活或做事本身便是意義之所在;如同康德說:「人之存在即是目的,而非手段。」想起以前政校受訓,教官分享的一句箴言:
「得理且饒人,不要過於理直氣壯。氣太壯而不饒人,自身所站的道理就會減損幾分。」

「好事不如無」也可以替換成老子說的「無為」。這樣就容易瞭解,並非叫我們靜觀其變或袖手旁觀,而是要體順自然,該做就做,但態度上不造作、不刻意。魏晉時候有自然與名教之爭。表面上看來,任誕狂放、不拘禮節就是自然,實際上還是刻意得要死(雖然有的人是不得不刻意狂放)。我相信細細體會都知道那些名士的風流其實造作,並非自然。

自然不是拋棄禮法就成,自然是自然而然、本來如此。因此,魏晉的自然之士首推陶淵明,他掙扎、辛苦、寂寞,但是不違本性,所以自然。禪宗所謂「直指本心」、「當下即是」,先不要解得過深過玄,在處事態度上的教誨,不外如是。只是,說得簡單,做起來可就難了。

節錄《老子》48章:「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無為而無不為。 」

2007年5月8日 星期二

快樂與痛苦—兼及佛理探討

Anaga:
對於世界三大宗教中唯一具有和平寬容特質的佛教,本人一直秉持著崇高的敬意,
不過慚愧,雖然身邊信佛的朋友不少,但是自己就是少了那麼點慧根,
耳中聽進去的教理只有「做壞事會下地獄」。
對我而言,佛教和中醫有著相似之處,
所使用者都是非分析性的語言,所描述者也多為內在經驗,
因此讀來格外迷惘,想必是被西學洗腦過深。
若你有閒暇,還請為我解說一些疑難之處。 (我是認真的:D)

說起淫樂(和上一個話題擺在一起好嗎?),
多虧有網路之便,否則我實在難以想像人類在性方面的可能性有多大。
泰國人強姦母豬,台灣人強姦鴨鵝已不稀奇,
最近看過最驚悚的片段是頭交--是的,整顆頭。
這過程中所謂的快感與痛楚,確實只有一線之隔,
而這條界線不斷向著痛楚的方向退縮。 (隨著越來越鬆?)

一個女孩在十八歲的時候,應該不會想像自己到了三十五歲之後會讓一個男人把頭放進自己的陰道裡;
而在把頭放進去之前,我們可以很合理地推測她已經把很多奇怪的東西給放進去過。

慾望這回事,一旦越界真的就是難以回頭;
情感若不是樂趣的主要來源而單靠摩擦取樂,玩過頭大概也只是遲早的事吧?

Kimnara:
你問我的問題,我不曉得自己有沒有能力簡單回答。
對於玩過頭(你用的很妙,真令人拍案!)的痛苦與快感只有一線之隔,我非常同意。
但是我要先從佛教教義講起。 (沒錯!就是可以扯在一起~)

從佛教的基本預設來說,世間一切皆苦,
所謂快樂, 一是快快地樂完,君不見快樂都是很短暫的,而痛苦則要漫長得多。
古人說樂極生悲,在歡愉到頂點之時,除非我們不去想,
只要一想就會發現這件樂事已經過了一半, 接下來不免樂趣逐漸降低,到最後曲終人散。
之前愈快樂,結束時的落差感也就愈大。
就快樂終究會結束來看,一旦快樂開始,便預示著結束時的痛苦,
是故也可以說快樂是痛苦的。
佛教有個生動的比喻,想必你也聽過,
快樂如同搔瘡之癢,剛搔時很爽快,搔到後來快感逐漸降低,然後疼痛逐漸轉劇。

再者,並沒有一種實際的東西叫做快樂,所以快樂也無法去追求。
快樂是一種感受的認知,和之前的感受相較起來不痛苦,令人感到適意,
這便被說成是快樂。

被說到爛的例子是:生來就是錦衣玉食,感官習慣高級的享受,
於是就算穿得舒服、吃得精美,也不會獲得太多快樂;
但對於飽受風寒飢渴的人來說,只要有稍好的衣食就足以令他生起很大的快樂。
或者,平常睡得著、睡得飽雖然滿舒服,但畢竟不比做那檔子事來得快樂;
可是一個癌症末期病人往往痛不欲生,不僅不敢再奢求那檔子事,
要是能稍減疼痛讓他睡上一場好覺,想必他就快樂得感激涕零。

嚴格來說,快樂的感受並不與痛苦的感受對等,
因為痛苦不會習慣,只能忍受, 只要痛苦的刺激還在,就是會一直感受到痛苦;
而人的感官則容易習慣快樂,久了就沒感覺, 所以會身在福中不知福。
佛教中有說: 「是身實苦,新苦為樂,故苦為苦。如初坐時樂,久則生苦;初行、立、臥為樂,久亦為苦。」
於是快樂註定會是短暫的。

我們可以去找新的樂子,不過原先的快樂已經無法重現。
如果想一直快樂,就得一直去找新的刺激。
這可以說是根植於意欲本質的詛咒:生命就是意志欲望的投射展現,
而本能的意欲必定是活動的,若是靜止便不成意欲,
因此本能的意欲一旦滿足這個方向,便會轉向另一個方向去尋求,
始終是匱乏的,始終擺盪於渴望與厭倦之間。
古人說:「當境厭境,離境羨境。」

因此,頭交這回事(哇!話題拉回來了ㄟ!)之所以能夠成立,
除了身體的神奇潛力之外,最重要的便是欲望的匱乏與不斷尋求。
當一般的快感無法滿足時(嚐遍所有的愉悅感受?),
也許追求痛苦是很自然的,至少那是新的刺激。
頭交、到處穿環、被性虐待者,乃至被他人切割、食用、殺害, 或許都能夠理解了。
他們願意接受劇烈的,甚至是長久、永久性的痛苦當作刺激,真是人類心靈的奇蹟。
追求痛苦好歹有個好處:
痛苦不會習慣,而且痛苦的程度沒有上限。(天啊!)

至於佛教是不是非分析性的語言,這點或許要看你認不認為內在經驗是可以分析的來決定。
對於宇宙的現象、生命的機制,佛教並不會認識得比科學或醫學更精確,
但是對於心理狀態的瞭解,我想比認知科學或心理學還要透徹一些。
佛教所討論的心理狀態,有人可能會質疑這是個人經驗,無法普遍驗證,
的確如此,但這也是牽扯到心理的學科都會面臨的質難。
我想你不至於認為人的心理或意識只要用腦部神經電流的傳遞與連結就可以全部解釋清楚。

有沒有普遍性?很多人都因此而獲益甚至開悟, 雖然只能用歸納法,數量也並不少。
如果不相信,那得親自來修行看看,便知真假。
你說的「做壞事會下地獄」是另一種教化的方式,
這句話本身沒有意義,認識得清楚與否才決定它是對是錯。

Anaga:
其實理解苦與樂的方式倒是不僅限於二分法。
就拿活生生的人體實驗來說好了, 我們都知道,某些敏感部位摩擦可以帶來愉悅的感覺,
但是摩擦過頭的時候,痛苦的感覺便取而代之, 但是其間並沒有什麼明確的界線可加以區分。
與此相似地,同一首好歌要連續播放多少次才會讓人反感?
炸雞要吃幾塊才會讓人覺得噁心?
苦樂之間,其實界線模糊,
但是對於慾望所及的事物淺嘗即止,似乎才是維持快樂之道。

然而我們心知肚明,沒什麼人能有這種修養,對自身的欲望有如此節制能力,
於是又產生了另一種追求快樂的方法,也就是移除痛苦。
因此,在同一首歌聽了一百遍之後能夠把收音機給砸了絕對是爽快的,
在吃了二十塊炸雞之後再服用瀉藥亦是樂趣無窮。
雖說樂極生悲,然而從痛苦中解放的快樂大概也是無可比擬。

或許,在苦樂中往復的過程中,本身也是一種異樣的快樂吧?
下輩子從畜牲道轉世至人道,也許堪稱可喜;
若從人道轉為畜牲道,撐完此世之後從中解放,或許亦是可樂。
在把輪迴解釋為無限循環之苦的同時,是否也暗喻著某種無窮之樂?
端視觀者做如是想罷了。

Kimnara:
關於苦樂,你說得很好。
我上回講得太過決絕分明,實際上的事情從來沒有什麼非黑即白的。
苦樂的界限之所以模糊,並非標準因時、地、人而變,而在於根本沒有苦與樂的界限。
單從推理而論,如果感受只有苦與樂,那麼未免有點煩悶,
因為不是苦就是樂,你想超越樂,結果就會回到苦。
事實上我們也有不覺得苦也不覺得樂的中性感受(佛教暫時稱為無記---無法標記)。
而苦與樂的層次如同我們談到的,其實大有差別。

所以為了理解、認識方便,我們往往喜歡化約,
將多維的生命化約成概念的點,很簡潔但也很沒內容。
數學上一個點有什麼?不佔空間、什麼也沒有。
如果不放在座標系中,點其實無法討論。
看見一個人眼睛不好,就把點給蓋上去,說他是瞎子, 然後只見瞎子不見整個生命。

對於苦與樂也是,好像非得選邊站不可。
然而,何不先問問:「苦」與「樂」真的實存嗎?
整個生命無窮無盡的感受,就這麼甘心被化約成非苦即樂嗎?
如此真的是見點而不見線、面、立體了。

你最後講端看觀者怎麼想, 輪迴可以是無限循環之苦、搞不好也可以是無限循環之樂。
這話大有道理!已經是佛教大乘的精神了。
輪迴,如果你相信有的話,那就看我們怎麼看待而定。
沒有人規定活這一輩子就要結束, 輪迴意味著無窮無盡的生命相續,以及與無數的生命產生交織的網絡。
在無盡生命相續中,沒有什麼修行是不能完成的、沒有什麼目標是不能達到的。
此所以法華經說眾生將來都一定成佛。
也是為什麼會講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
問題從來不在輪迴的生命上,是在我們對於生命的認知上,
叔本華云:「使我們煩惱的不是事物,而是我們對事物的看法。」

無盡的生命相續,對陷溺的人是不覺生命為苦卻又一直活在痛苦中,所以是苦;
對於徹底清醒的人則是擺脫自縛的痛苦、不再有自己,
而融入重重網絡中,為了幫助別人醒來,故不覺得苦。
所以菩薩度化,非是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 應以地獄身得度,即化地獄身度之,
意思是說你在蹲苦牢、勞改,我就陪你蹲苦牢、勞改,
在同一種生命層次上才能夠真的幫助你。
佛教大乘的精神粗略如此。
為了無限修行的開展、無盡眾生的救度,是以佛經中稱讚菩薩大勇、無畏。

2007年5月6日 星期日

叔本華箴言有感

關於自己收集的箴言,又有些想法可說

叔本華「關於觀念」的這幾句,其實頗有王學「無善無惡」以見心體的味道,甚至是禪宗勘破與言概念的所知障,點出明心見性的一條路。

所謂「罪惡」,是人自己定的,不是神定的。能指與所指的聯結,並非一對一的、固定不變的,而是約定俗成、見機行事。

用「陰陽師」的術語來說,人用概念的「咒」去規範具體及抽象的事物。以為這樣就能方便生活,的確滿有效的,沒想到副作用更強,反倒把自己下了「咒」而受到束縛。

實際上來看,根本沒有什麼罪惡的本質,當然也談不上把罪惡的帽子扣在個人頭上。看猴子學會自慰打得多愉快,牠們只有打個不停不知節制的問題,無涉道德規範。這是自然。

就算看A片時想得多邪惡淫亂,完事後腦子也不會永遠淫亂邪惡,一樣上街買菜、一樣寫論文、一樣站上講台教書、一樣可以思惟緣起性空。原先的罪惡(罪惡感)在哪裡?

不過...罪惡不實存並不代表可以隨便。

至少,行為(包含實際行動與想像)會影響意識,刻劃出習氣來。沒有神會因為罪惡來定我們的罪,但是我們要為自己的業負責。

自然具有各種演化的可能,朝最習慣與容易的方向傾斜。箴言小集裡說「思想引導行為,行為形成習氣,習氣造就性格,而性格就是命運。」

說白點:AV看多了,就會看上癮,執迷於AV,對現實反而興趣缺缺,口味越來越重,然後耽溺不可自拔、無法收拾...這就是宅男痴漢的起源。

人之異於禽獸者幾希矣!AV可以看,女優可以幻想,但是小心變成不知節制的猴子~

2007年5月4日 星期五

好事不如無

禪宗很難研究,不是因為禪宗的公案不好解,不好解畢竟還是可解,只是看功力高下;也不是因為禪宗公案不可解,若不可解則無參究開悟之可能,遑論研究!禪宗之難,難在公案根本就開放多重詮釋,只要言之成理,任何理論聯想都可援入,粉墨登場一番。
可是,任何詮釋都只是手段而已,最終必然過河拆橋,不留情份。公案提供的是準星,大家都用概念去瞄準,亂槍打鳥,誰知道自己在打什麼?就算知道也未必瞄得準;就算瞄得準也未必打得中;就算打得中也未必得冠軍。此所以禪宗險絕,非有大魄力、大決心不能以此法門出生死。
即使詮釋只是過渡跳板,仍然有高下之別。好的跳板帶你上天堂欲仙欲死,壞的跳板不會帶你落海餵鯊魚,可是會讓你貽笑方家,變成不知屁股紅的猴子。這,又是研究禪宗的危險之處。雖然我還想留幾聲晚生慢慢用,幸好老臉不再吹彈欲破,堪受指教。
以上背景,認真亂入;以下正文,幼稚嚴肅。

舉:問:「剃髮染衣,受佛依蔭,為什麼不許認佛?」雪峰義存曰:「好事不如無。」(景德傳燈錄卷16)

這則公案我放在心裡很久了,覺得很有意思,但想不明白。現在雖然也沒真正領悟,好歹可以說說了,因為應了「機」。胡蘭成先生沒有正面闡釋這則公案,他只是引了世說新語其中的記載:

趙母嫁女,女臨去,敕之曰﹕「慎勿為好!」女曰﹕「不為好,可為惡邪?」母曰﹕「好尚不可為,其況惡乎!」(世說新語‧賢媛)

說形式關鍵的兩句話像是有點像,可是真的能以世說新語賢媛篇這則來涵攝那則公案嗎?更何況,我連世說新語這則都不大能領會了。

近午來找朋友,停機車的空間略窄,朋友順手幫我挪開旁邊的自行車,沒想到他一搬之下,自行車腳架猛地刺到我的腳踝,痛得我髒話不絕。我不是聖人,自然小小埋怨,氣他雖然好意幫我,卻又漫不經心搞砸了善行,不如不幫得好。

腦中突然閃過世說新語賢媛篇這則:為什麼要小心別做好事?因為不知道這件「好事」是不是會有不好的後果;因為你以為的「好事」也許適得其反。這可能是由於別人未必領情;由於搶了人家的功勞反倒遭忌;或者由於態度不夠謹慎,以致旁生枝節;也可能用意良善,手段卻大有問題。更嚴重的是,我們囿於「自己在行善」的盲目信念,師出有名而理直氣壯行壓迫、侵略、傷害之實。

西洋諺語說:「通往地獄的路往往是善意所鋪成的。」

行善、為好,也是執著,這預設了好與壞、善與惡的二元對立概念,潛藏是其所非、非其所是的自我中心。萬法緣起流轉、相續不斷,連其自性、實體都不可得,又哪裡貼得上確定不移的價值標籤呢?我們並非佛陀,無法觀照了知一切因緣變化,還是謙卑點,多收斂自以為是的正義吧。

佛經裡說「前善、中善、後善」,果然難得很啊!
解得如此淺顯,是不是不如不解得好?原汁原味才餘韻無窮,又沒人要我多管閒事做了多餘的「好事」?就說研究禪宗很危險了嘛!不過,是你自己要看的,歡喜讀就甘願受。反正這樣還是沒說盡、沒看透,有種你來參!

2007年4月30日 星期一

箴言小集

以下我在當兵時記錄的箴言(當兵時果然苦悶無聊得很上進振作啊)最近翻出那本筆記本,覺得其中有些還是很發人深省

這裡的箴言大抵出自「醉古堂劍掃」、叔本華著/劉大悲譯「意志與表象的世界」、Aquarius X 著/蔡志忠譯「豺狼的微笑」、曹啟泰「一堂一億六千萬的課」與Ven. Piyadassi著/方之譯「佛陀的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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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內外]

凡是堅信真道的,必不與世界任何人爭鬥。

毋須照別人的遊戲規則玩。有些仗不必打,打贏了也輸掉自己。沒有必要和世界爭辯。

苦惱而猶豫不決的事,其實只是困於世俗的標準而已,從來都不是自己內心的問題。

[關於捨離]

真正要評價一個人,不是看他做了什麼,而是瞭解他沒做什麼。

懂得自己不需要什麼的人,自然就懂得什麼是自己所需要的。

因愛故生憂,因愛故生怖,若離於愛果,無憂亦無怖。
[關於自身]

外物異體,與吾身心合而仍離,可樂在此,樂不能極亦在此。飲食男女皆然。無假他物,自樂其樂,事理所不許,即回味意淫,亦必心造一外境也。

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無吾身,吾有何患?
[關於樂苦]

意欲均歸於匱乏,其活動之目的只在意志的客觀化展現。意志擺盪在痛苦與厭倦之間。

是身實苦,新苦為樂,故苦為苦。如初坐時樂,久則生苦;初行立臥時為樂,久亦為苦。

當境厭境,離境羨境。

快樂為束縛,喜悅亦短促,乏味生痛苦,智者知誘鉤。


[關於觀念]

思想引導行為,行為形成習氣,習氣造就性格,而性格就是命運。

使我們煩惱的不是事物,而是我們對事物的看法。

我們最大的痛苦不在當下的知覺表象或直接感受中,而在抽象概念的思考中。

罪惡不來自意欲,而來自於自覺罪惡的意欲。


[三句不要的忠告]

不要去評斷無關緊要的事情。

不要為了感覺很好而做笨事情。

不要遺漏「很重要,但不緊急」的事。

2007年4月20日 星期五

認識與分辨

Kimnara:
你所說神秘感有可能起源自多重指涉所造成的意義含混不清,
和我說的神秘感來自於象徵、現象與真相、意義之間構成的奇特聯繫,
所說似乎是同一件事,我們同樣在談「能指」與「所指」的問題。
一般人認為事物清清楚楚,是因為他們相信能指與所指是一對一的恆常關係;
事實上,符號與內容之間繫連是約定俗成,而且是鬆散而流動的。

與既有認識架構不相容的非慣常現象,如果為我們所熟悉,然後再納入認識架構中,是否就失去神秘感?
比如說原始部落對於照相機認為有攝魂魔法,
但是等來調查的人類學者多如過江之鯽,他們還會害怕照相機嗎?
比如歐洲人看到中國發現的火藥與指南針時,想必相當驚異,
但後來他們運用得比中國人還要好。

如果我們常常接觸,就會見怪不怪,是這樣嗎?
如果我們瞭解清楚,就能剝除神秘感,是這樣嗎?
我總覺得那是掩耳盜鈴式的自我安慰,為了方便生活。
因為我們只是習慣了所以麻痺;我們很少真正瞭解什麼東西。
像地心引力,從小就學,每天都見得到現象,所以習以為常,
但用來解釋地心引力的數學公式,只是描述這個現象的規律,
卻沒能解釋何以質量會帶來引力,可大家都自以為瞭解了地心引力。
如果我仔細想想地心引力,那股神秘感便會從腳底浮出。

Anaga:
我贊同你的說法,事實上大部分的人都從來沒有把這個世界認識得一清二楚過。
不過,這裡所指的「認識」必須要先行定義才行。
對於一般人而言,「地心引力」的概念只是因為它解釋了「為什麼東西會往下掉」之類的問題,
而在我們的知識之中佔有一席之地。
它的主要意義來自於它和其他某些現象相關,而非來自於自身。
我們覺得它不神秘,乃是因為它已經順利地嵌入了系統之中,
不管我們對這個概念是否有分析性的了解。

好吧,就算我們欠缺這種深入了解,但我們至少知道另一個事實,
就是物理學家了解地心引力,然後我只要花點時間應該可以找到相關的資料。
也就是說,就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是「可能」知道的,所以它不神秘。
這裡的不神秘是相對於集體知識而非個人知識而言的,
儘管在很多時候,我們似乎高估了集體知識的能耐,
所以某些神秘感只存在於專家心中,像是夸克,奈米,意指作用等等。

總之,認識清楚就不會有神秘感--不保證認識不清就一定會產生神秘感~

Kimnara:
最近翻了夢枕貘「沙門空海唐國鬼宴」,裡頭提到知識造成的盲點。
因為我們瞭解事物的外表、運作變化的樣子,所以我們反而會受到矇騙。
書中是以幻術為喻,但現實中一般人也都是把資訊經過自己已有的認知架構給順過後才接受,
因此不少魔術就是利用了這點。
甚至心理學上也會說,我們聽取別人的意見,只取那些合乎自己想聽的才會接受。
這僅僅只是知識造成的盲點而已嗎?

我們的錯覺,例如覺得月亮在地平線比較大,在天空比較小;
把明明一樣長的線條看成不同長度;
在傾斜的屋子中覺得人變大或變小,
這已經不是純粹的知識問題, 而牽涉到我們用以認知世界的方式,是腦中先天形成的運作方式
---當然,廣義來說,這也是一種知識,只是已經太自然而不一定浮現在意識的層面。

然而,我們的認知方式卻有錯認的危機,是否意味著我們天生的限制就不可能正確無誤地認識世界?
若以剛剛所舉的錯覺來看,人類用以認識世界的方法似乎都是比較,相比之下決定或大或小。
不過,認識世界難道一定要比較嗎?
所謂比較,就是意味此與彼相異,佛教所說的分別智。
分別智不一定不好,這是一種方便,讓生活比較簡單,
(這句話我好像說過)
可是倒果為因才有謬誤出現。
那麼,我們能否以不比較、不分別的方式認識世界?
問此問題之前,或許還應該先問:
我們真的在認識世界嗎?我們是否有必要認識世界?

在認識之前,必先有分別,否則無須認識。

Anaga:
對於「人的先天限制讓人無法正確無誤地認識世界」這個命題有好幾個弔詭的地方:

1.何謂「正確無誤」?
2.因為先天限制,所以這個命題本身也有可能是不正確的?
3.就算有種「正確無誤」的認識方式,又有何意義?

我個人雖然同意先驗論,不過我不覺得我們研究的目的是在發現那個外在真理,
因此我也從來沒有為此傷腦筋過。
我想,認清自己和真理之間的距離,才是最重要的吧。
不過認識和區分是不可分的,這倒是沒錯。
認識一個事物,無非就是弄清楚它和其他事物(無論是內於它或外於它)之間的關係,
有關係自然就有區分。
如果不加區分,萬物為一,連語言都會消逝無蹤,又何來認識之有?

Kimnara:
你的質疑很犀利。 語言本身的確容易讓人有一廂情願的認知,
我當然可以說,正確無誤指的是在預設有真理可以為我們所認識的前提下。
(再小心眼一點,「認識」這用語未必哲學正確,應該改用「如實知見」)
但這只是封閉了我的系統,讓我所說不致受人攻擊,
卻依然淪在莊子「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的批判中。
即便如此,我們並不廢止自己的哲學思路,
因為一孔之見雖然很有限制,卻是我们唯一可以利用的方式,
類似盲人摸象,總有些許觸到真相。
不應該因噎廢食,但須小心認指作月、刻舟求劍而貽笑方家。

而這種限制之下猶能運作的動力便是信仰\信念了。
所以在我的信仰中,真理並不向外求索,
向外認識與向內印證其實一體無分,而如實知見當然是有意義的。
有如實知見才知道怎麼活這一生是有意義的。

2007年4月18日 星期三

神秘感與知識上的薄紗

Anaga:
雖然我喜歡夏天、陽光、海洋,
不過有時候我對於黑暗,卻有一種異樣的親切感。
(我還是不喜歡冬天,我恨死冷天氣了)

那種黑暗不是來自於無知,如同在無文字社會所見的那種素樸的宗教儀式。
那種讓人神往的黑暗是知識的另一面,是以象徵和隱喻呈現的精神體驗。
無論是鍊金術,黑巫術或是咒符,都是知識上的那層薄紗。
那種朦朧感對於某些人而言是種致命的吸引力。

當然從研究的立場,我們想知道的無非是薄紗下的真相(如果有的話);
但是薄紗本身也很有意思,畢竟很有可能,那是大部分意義的來源,
如果那個真相就如某些研究者所認為的那樣,
只是要表現性慾或是精神的對立統合這些單純的概念而已。

Kimnara:
如你所說,對象徵、隱喻背後含意的探求,
是所有人都希望知道,基於天性上對真相的愛好。
(當然,所求的真相是否真的是真相,又另當別論)

但是神秘事物之所以充滿魅力,引人著迷,
便是來自於遮覆事物的朦朧面紗,撩撥得我們心底癢癢的。
這應該也算是個原理:
「若隱若現遠比完全清楚要來得動人。」
應用到穿著、寫真、A片,無一不適用。

然後我想到,神秘之所以為神秘,這份朦朧又是如何產生?
或許就在於象徵、現象與真相、意義之間構成的聯繫上面。
如果聯繫可以常理推得、邏輯清楚,
這事物也許很複雜,但便不怎麼神秘。
就是要超乎一般人生活的慣常想法,而以奇特的聯繫搭上關係,
就算試圖去瞭解揭密,也會覺得不可思議而神秘。

不過,弔詭的是,我們是否能夠創造出或能夠瞭解完全與生活經驗無關的奇特邏輯呢?
顯然,完全與人類無關的聯繫,應該連發現的機會的很少。
這種聯繫與生活不太一樣卻又有點關係, 說穿了,又回到若即若離這句話上。

至於背後的意義,其實應該也會很迷人,
只是這種迷人可能與哲學或科學的精神不同路數
---那是不可以化約成方程式、原理或以幾句話表達的概念而已。
當我們說二元矛盾的統一、世俗的超越、梵我合一、陰陽調和,
可以認識卻喪失其迷人之處。為什麼?
我想是因為真正的真相是在生命中親自體證,而無法化約為語言文字的。
這,才是其迷人之處,才是真正全面的的領悟。
(而不只是表層概念的認識而已)
因此,巫術、道家、佛教之所以充滿魅力,原因或許在此。

Anaga:
神秘感的來源,起先我認為是指涉對象不明的關係。
像是黑暗中的聲響,我們知道有某物存在於其中,卻又無法在視覺上確認其存在。
(視覺顯然具有某種優先地位?)
抑或是鍊金術或是古代文字那樣,我們知道其必然意有所指,卻又無法確認其意指為何。
這就像是薄紗蓋著某樣東西,我們卻只能從薄紗的隆起和凹陷來揣測那會是什麼東西一樣。

後來我覺得神秘感也有可能起源自多重指涉所造成的意義含混不清。
比方說薄紗蓋著的東西散發出蘭花的氣味,卻又發出狗的叫聲,
那會是什麼東西?(不要問我,我也不知道。)
這些特徵顯然和我們既存的認識架構有些不相容的部分,所以「無以名之」。

如同你對於「咒」的濃厚興趣那樣,我也覺得「名」是個很重要的研究標的物。
畢竟,叫得出名字的東西都沒有什麼神秘感,
如果「鬼」被充分定義成看不見卻又會害人的東西,
那也沒什麼好神秘的了,只要記得害怕就好。

2007年4月13日 星期五

羞恥心與制約力

Anaga:
我感興趣的是,很多東西都是那麼原始,幾乎無人能免
像是視覺的愉悅,觸覺的樂趣,舌頭指頭大頭小頭...
但是人卻想盡辦法把這些東西有意識或無意識地隱藏起來
只是為了讓自己異於禽獸嗎?
天曉得。

Kimnara:
你質疑人們隱藏原始的欲望本能,可能之一是要異於禽獸
關於這點,明末清初的經學家們好像也這樣質疑過
覺得宋代理學家說存天理去人欲,最後導致以理殺人
因為天理就在人欲中,豈可離開人的情性去別尋一個善性呢?
人隱藏這些原始欲望的主要理由,可能是羞恥感或被制約
被社會的價值觀所制約,這點很多人都在反省了

我好奇的是:羞恥心,是否也是由社會所強加的外來物呢?
人天生有沒有羞恥心啊?
照聖經裡說,吃了善惡之果,亞當和夏娃才恥於赤身露體
孟老夫子的四善端中,也有羞惡之心
我想,原始人未群居前,不需要也沒必要用到羞恥心
但是群居後,開始有人際關係,遮掩或隱藏就產生了
所以,羞恥心還是從文明來的,只是起源應該非常早

在現今社會,我覺得還是對原始本能有點制約比較好
至少是在人與人的相處之間
要是單獨,或有志同道合者,愛怎麼玩、愛怎麼爽,都很好啊
不過媒體太嗜血,要是教育部長喜歡在家戴著女性內褲自慰
這其實與他的人格和工作都無干
誰也管不著,對吧?

Anaga:
關於羞恥心啊,我一直以為性和社會是處於矛盾的情況下
比方說,在無文字社會中有那種女婿對丈母娘的嚴格相處禁忌
不能一起用餐,不能彼此交談,不能有任何接觸如此這般...

好吧,如果我對我的丈母娘有興趣,問題就大條了
首先老丈人會不高興,我老婆也會不高興
如果生了個小孩麻煩會更大
反正就是社會秩序會整個亂掉就是了

(不要說一個人不可能對他的丈母娘有興趣。
如果結婚時男生和女生的年齡差有十歲以上,然後女生的生育年齡很早
那麼我和我的丈母娘很可能只差個兩三歲
剛好熟女配熟男,天雷勾動地火。)

如果只憑原始驅力來辦事的話,社會很可能難以維持。
群體生活需要秩序,但是性又是不可避免的,
兩者之間的矛盾狀態我想很難消解。

Kimnara:
你覺得羞恥心是社會與性的矛盾下產生出來,
是社會要用以壓制性對社會秩序的破壞,是嗎?
這樣的說法也是我的主張,
只是你從社會現象談,而我比較有興趣追想原初的情況而已。

2007年4月11日 星期三

老靈魂


忘了是不是朱天心說自己還是評論者說她,
是個老靈魂。
最後的餘暉斜斜照在無人的茶几、案頭,
光線中飄揚的灰塵默然透著說不盡的滄桑,
張愛玲想必會著迷的。

但是若將這個場景永劫回歸地重複再重複
那個特定歷史時空可有取之不竭的厚度麼?
僅是不停緬懷過往、召喚眷村與父親的魅影,
將整個書寫空間弄成陳舊的召靈會。
當然是個老靈魂,可是沒有任何生氣。

不過這個詞滿好的,我喜歡放在口中咀嚼再三。
於是,用我膚淺的、幻想的思緒重新建構......

即使身體很年輕,可是靈魂卻可以成熟。
當人每思考一回,靈魂上就刻出一條皺紋。
思考得愈廣、愈複雜,皺紋就愈長、愈迂曲,
忍受著傷口的痛苦,表情便不得不堅毅卓絕,
思考得太多,靈魂就顯得蒼老了。

當肉體終於趕上靈魂的年紀,不敷使用,
天使就清算並讚歎永遠未完成的圖騰,
我們的信仰所在。

然後呢?沒有什麼然後,
沒有罪與福、沒有永生,就這樣子而已。
信仰與生命同在,而靈魂也只在肉體上表現。
不同於人們對肉體追求青春無敵,
靈魂的美來自於深度,來自刻痕形成的圖騰。
滿布刺青的靈魂最是華麗,但是卻不免與不相稱的肉體若即若離,
這是代價。




你想要在靈魂上刻些什麼?
也許思索一幅奉告祈禱圖吧!

(2005/07/24)

相信愛情?

朋友看到一篇日記,把他轉貼到我們一群老友的BLOG上,
說的是溫金龍愛上周慧敏的未完結篇故事,其中關鍵是「不相信愛情就得不到愛情」,
結尾「祝福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相當振奮人心。
......我相信朋友很愛我們大家,但是,轉的這篇文章是一廂情願的傻日記...

日記中反面的洩氣話是:”兩個人總有一天要緣盡的。”
其實,這句話很不錯啊,雖然說得不準確又太悲觀。
應該說:在這輩子,兩個人總有一天要分手的
(就算沒有家庭阻撓、事業考量、劈腿外遇、天災人禍等等,拉到最大來說,人生不免有生離死別吧)
只是差在分手時你們還相愛或不相愛。
前者不會比較幸福,後者也不會比較悲慘
事情本來就是這樣

愛情起於感覺到自我
自我就是把自己與其他分開,所以必然寂寞
因此,愛情的深層剖析,是愛自己
於是佔有、擁有一個人,在相處中以種種方式讓自己取得快樂的假象
似乎就沒有那麼寂寞了

好一點的是:忘記這出發點,
沒有了自我,一切只以對方為重心
糟一點的是:執著這出發點,
折磨對方,也讓自己痛苦不堪
這樣子的戀愛,目的、手段都很有問題

況且,事物流轉不定,豈有恆常者?
看不透愛情的無恆定性
痴痴作著「從此過著幸福快樂日子」的童話屁夢
到時候沒戀愛好談,便自以為天道不公、怨天尤人
可惜見了棺材要掉淚也來不及了

反之,看透這點,做好心理準備
有緣戀愛實在要好好珍惜,哪還有時間爭吵?
在這個基礎上比較可以做到不自私、不佔有
而且,我會感恩,
感謝緣分、感謝願意和我交往的那位

一句用濫的話,但說得不錯:凡走過必留下痕跡
會相遇,不是此世偶然,
而是無盡久遠以來就種下彼此牽連的因緣
此世分手之後,也不會就此結束
未來無盡的時間流中總也是牽連不離

未來那時,我是我也不是我,他是他也不是他
記不記得前緣不要緊
反正有一對情侶會重新相愛、珍惜彼此

(2005/06/20)

煩惱?菩提?

看到一篇BBS文章,寫著:
「這一刻
即是生離
也是死別
時光
卻是不聽使喚
我卻一無所有地老化
菩薩呀!
我願皈依
本無情,本無慾,本無念...」

似與最近所讀的書有所呼應。

『到了某個年紀,人所遭遇的即不再是生命而是時光。
我們停止了注視生命活著,我們看見的是時光正在大口吞噬生命。
於是心為之痛。
我們死命攀附著幾片木頭,
為的是尚能再多看一些從世界的這一頭到那一頭的流血演出,
而不要身陷其中。』
~ 巴斯卡.季聶《羅馬露台》

人,真的是很脆弱,但也因這脆弱而有轉機。
因為脆弱,所以強大。
「人是一根脆弱的蘆葦,但卻是會思考的蘆葦。」
(也是法國巴斯卡說的,只是已死很久了。)

如果眾生非有情,何須菩薩慈悲
如果不是人身煩惱無常壞苦,豈會厭離世間、誓求涅槃
如果沒有大悲大喜、大癡大迷過,哪來大死大生、大徹大悟善哉!
此事甚為希奇

(2005/06/19)

2007年4月9日 星期一

窺視與其根由

在下與遠方的朋友去年魚雁往返
頗有疑義相與析的思辨樂趣
不揣粗鄙,尚堪獻曝
於是遂有「對話」系列
標題為在下整理後所另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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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mnara:
如果問我想不想看火辣的照片?
答案當然是好啊!但是為什麼想看呢?
應該是一種窺看身旁優貨的慾望吧!
這份慾望又來自於自我對於「我所擁有」的佔有欲之延伸。
明星或模特兒距離太遠,而能聊天的辣妹距離似乎較近。
其實都和自己沒關係,都是一種錯覺而已。

Anaga:
好像也不是距離越近越刺激......
我就不會希望我的老師脫給我看。

Kimnara:
窺視的範圍當然是會令我們心動的對象才算,
否則窺視之下就無法宣洩慾望了。
只是何必定要窺視才能夠宣洩慾望呢?
腦中性幻想不也挺好?
這點我只能猜測:男人畢竟是視覺的動物,
眼睛可以看到,會比只在腦中想像還要靠近對象吧!
眼睛所施行的,正是一種無形的佔有與暴力,
可以滿足男人的征服本能。

Anaga:
心動的對象?哈哈,
我自己的判斷是不盡然。
比方說啦,走在路上,突然看見一個人裸體走過來,
就算他又胖又醜,看了只對眼睛有害,
我可能還是會忍不住多看幾眼。
那種慾望不是性慾,更像是非常態所引起的好奇心,
雖然形式上都是透過注視來展現的。
理智上,我不想看呂秀蓮泡溫泉被偷拍的相片,
不過如果在理髮廳發現這期壹週刊裡面有,
我可能還是會想要瞄一下:P
所以,身材再爛,脫了還是有人看,
但問題是最後的結果是不是你想要的那種。

Kimnara:
你和我所說觀看對象的差別,其實是兩種層次的認知活動。
我的觀看,鎖定在令人心動,也就是已經經過認知判斷,
然後由理性主動有意地去欣賞。
(天曉得什麼理性,應該是淫心吧,哈)
你所說的觀看,其實是基於人的感官不斷向外尋伺,
於是對於特別的事物(譬如裸體)就會敏感而去追逐感受。
可是感官追逐到事物之後,經由認知判斷,就有價值分別,
然後未必是我們覺得賞心悅目的。

價值分別是會變的,
像是軍中說,當兵兩三年、母豬賽貂蟬;
或者以往覺得曬出泳褲痕很醜,但現在卻蔚為風尚。
但這種感官的尋伺不能說是無意的,
因為深沈意識中我們已經知道某些事物會特別引起我們的興趣,
所以有一敏感的範圍。
之所以如此,我想是以往經驗不斷去加強制約,
所以感官都有習氣存在。
這樣說來,人們對於裸露的肉體,似乎是很根源的渴望。

2007年4月3日 星期二

試論人生大夢如何能趨向醒來

上一篇說到人生如夢, 然而俗話也說人生如戲,
戲與夢都可以拿來詮釋人生的話,
那麼引用戲劇(電影)來說夢,並及於人生,
想必在文學上也是可以接受的吧。

要是我們不是作快樂的夢,而是作了一個驚悚恐怖的夢,
因此被嚇醒的話,
(所謂出世間解脫、現證諸法實相)
那不是很好嗎?
但似乎不太容易... 否則早該有許多人覺悟了。
到底人生的大夢有沒有機會醒來呢?

笛卡兒一個有名的哲學論證是:
「因為你身在夢中,所以你永遠無法證明自己在作夢。」

就算「夜半鬼上床」裡的角色被佛萊迪追得無路可跑,
更甚者被他開膛破肚、節節支解,
也不會因為感受到夢中的痛楚而醒來。
那麼,「夜半鬼上床」的女主角是怎麼醒來的?
電影先告訴觀眾,要靠外力介入,譬如鬧鐘響起或被人搖醒之類。
可是在人生中如何期盼像「駭客任務」一般,
有錫安的駭客闖入夢中,讓我們清醒過來?
對應到佛教度化眾生的事業上,顯然就是菩薩們的任務。

(至於佛陀,啊,或許相當於那位先知的女祭司吧!)
(還可以繼續類比:那五十六億七千萬年後彌勒降世為救世主,就相當於reload的時間到了...)

問題又來了:「夜半鬼上床」中,最後女主角孤軍奮戰,
沒有任何外力介入下,她要怎麼醒來?
答案是:運用自由意志,讓自身經歷一種過程而醒來。
(在電影中,是女主角咬牙讓自己的手臂去貼上燒紅的鐵條)
夢中人有沒有自由意志,於心理學或哲學都很可以討論一番,
先以電影情節與我們自己的作夢經驗來說,暫定有自由意志,
而且可以因此影響夢境的進行。

是不是我們可以就此篤定地說:
人生雖然如夢, 但應該能藉由自己的意志而覺悟幻象、證得實相?
可是,別忘了一個重要的前提:這是以作夢為比喻。

不管是電影裡還是實際生活中,作夢都只是暫時的,
我們經歷過覺醒,而且知道神智清楚時是什麼樣子,
即使在睡夢中,也還能隱約喚出清醒時的意志---或者說,思考模式,
因此,以第三人稱兼第一人稱的作弊角度,
夢中人能夠利用夢中事物的刺激,強迫自己不要繼續作夢。
(這番使自己清醒的過程就對應到所謂修行)

至於夢中的事物無法用以證明自己是否在作夢---那有什麼重要!
誰規定要從夢中醒來,就得先證明自己在作夢?
證明在作夢與從夢中醒來,壓根兒是兩碼子事!
反正我知道自己在作夢就好了,簡單明瞭。

拉回最為基礎的前提,如果以作夢來比喻人生,
不同於一般生活或電影情節的是,
整個人生徹頭徹尾都在夢中,我們從沒醒過!
這樣豈能知道自己其實在作夢、甚至喚出清醒的思考模式?

我們既然已經瞭解證明是否在作夢並不重要,
解題的關鍵便落在:相信與否。

首先,要是真的有先知的祭司與從錫安而來的駭客,
那麼他們就會為眾生指出夢境中的破綻,
人會開始質疑自己所接納的、認為理所當然的一切,
然後,試探夢境與自我的極限何在。
(即便無法驗證有沒有菩薩,至少信仰一下也無害,是吧?)

其次,作夢的思惟模式與醒覺的思惟模式有什麼差別?
兩種模式的運作並無本質上的不同,
甚且可以說作夢的思惟模式依賴及模仿於醒覺的思惟模式。
硬要區分差異,大概只有思考清晰嚴謹的程度不一吧!
實際生活中之所以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
也能「知道」自己是在作夢,
無非仍是一種堅不可摧的「信念」罷了。

(假作真時真亦假,當一切均假時,分辨真假有何意義?)
(莊周可夢成蝴蝶、蝴蝶可夢成莊周,何者更為真實或根本?)

《華嚴經》說:「信為道源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根。」

這就是為什麼以理性見長的佛教,也依然重視「信」了
同樣是信,有理性的信、有非理性的信;
有增加作夢深度的信、有想跳出夢境的信;
有與覺醒相似而存疑一切的信、有毫不察覺破綻仍樂在其中的信。

再進一步,《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倘若一切作為都是在夢中,不管做什麼、怎麼想都是執虛妄相,
難道這些努力對幫助我們從夢中醒來豪無幫助嗎?
可是《阿含經》至《般若經》卻一貫說:「相應作意」、「成所應辦」。
知道自己在作夢、相信自己能醒來,如此思惟就會如此運作生命。

同樣是執相而作為,有投入輪迴的執相、也有跳出三界的執相;
有耽於紅塵為樂的執相、有親近諸佛隨喜的執相;
有持續增加習氣刻痕的執相、也有收攝六根自淨其意的執相。

為什麼不選擇比較有利益的信念與執著呢?

這個選擇的兩端同在夢中,完全公平,
於是可以問問讀者前文懸而未決的命題:
「作夢的我們有沒有自由意志呢?」
是否能從人生的大夢中趨向醒來,取決於你的答案、你的選擇。

趣味與遊戲

朋友曾問我:到底戀愛的意義何在?
(這問題還可以擴展到:到底生活中所從事的一切其意義何在?)
我的回答是,為了趣味、為了產生出「趣味」這件事。
(既然問題可以擴展,我的答案理當也要有普遍性)

並不是說我把戀愛甚至一切都視同無價值的兒戲,
而是人生最為重要、又能夠確切掌握的,
不外乎趣味與自己的思想而已。

我以為,就算愛情的概念是人們自以為是的作繭自縛,
就算愛情如夢似幻、無法恆常維持熱戀,
但生命的感受還是相當實在。
佛陀不因為覺悟了,就不會傷痛、不會老死,
他也會割傷腳指、腹瀉生病、老年背痛得無法趺跏而坐。

佛陀只是對感受不加以其他詮解。

或許可以拿現象學的還原態度,即epoche在生活中的實踐來比擬。
不把痛的覺受等同於「痛苦」概念的實體化,亦即不以為有「痛苦」實存,
就是,真真切切地承受了感受而已。

我還沒有開悟,無法如佛陀這麼超脫。
一定要選擇覺察對事物的感受為何的話,
不求一切為苦,不奢求完全快樂,當然也不要無知無覺,
退而其次,希望認知為---趣味。
就算是作夢罷,
(莊子和駭客任務不是都說人生如夢嗎?)
至少也要作一個趣味的、不會後悔的夢,
能夠在醒來時記得清清楚楚,而且也值得記憶清楚。

說說遊戲,指的是趣味的活動本身,
因為遊戲才有趣味,因為趣味所以才叫遊戲。
因此得證:想要有趣味的人生,就得遊戲人生。

遊戲的特性便是半真半假、真假難分,
於是,進行遊戲時好像值得認真,卻又知道這是遊戲。
人生中的所有事情,幾乎無不可視作遊戲。

不管是成人還是兒童,生活其實都該在遊戲,
可惜並非如此。
試問成人能像兒童一樣,不為什麼而只是單純投入遊戲進行的樂趣嗎?
成人計較太多利益、考量孰得孰失,
認虛假的名利為真,認值得真的遊戲為假,
因此不把遊戲當遊戲, 卻把遊戲當成競賽的手段,
所以遊戲無趣。
可是兒童也未必適切, 他們雖然只是因為好玩才遊戲,
卻太投入遊戲、忘記了遊戲本來只是現實與想像的聯結,
以致於遊戲結束哭哭啼啼,或是玩得太晚忘記回家而被媽媽打,
過於認真、無法抽身,不把遊戲當遊戲,反倒比實際人生還真實,
最終玩不完的一定會膩、玩完的會遺憾,
如此遊戲同樣無趣。

作一個好夢、玩好玩的遊戲,就是入乎其內、出乎其外,
保持提醒自己的清明而不要妄自評斷,真切地去感受而不要過於耽溺,
這樣的思想適應遊戲的半真半假,
因此可以帶來趣味,趣味的人生好歹不會覺得白活。

2007年3月30日 星期五

談「隱」

雖然淵明飲酒詩說「心遠地自偏」
但是,我們的感官時刻與外物接觸
所謂的人心又如此容易受感官影響,孟子之「放心」是也
生活一雜亂瑣碎、步調一繁忙緊迫
想要輕鬆尚且不易,何況隨性自適、任運自在?

從外圍想起,居處與周遭環境是生活的背景
初步考量就要找能令自己心曠神怡的地方才好
孔子云:「里仁為美。」
縱是回歸自然田園,仍須「惟鄰是卜」
蓋無益友佳鄰,不成淳風
此是「隱身」第一

其次內在,還要找到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不該以賺錢或未來規劃為首要考量
把注意力拉回到時時刻刻的當下,那才是真真切切的生活
可惜文明使人與社會的連結太深,往往身不由己
夠聰明的,哪會不奔不遁不逃不亡命呢?
此所以歷來隱者高士不絕、道家思想歷久彌新
「偶開天眼覷紅塵」,能夠發現「身是眼中人」其實並不算可憐
至少有所覺察便是轉變人生的契機
可憐的是無知無覺、不知為誰辛苦為誰忙的人
是為「隱活」第二

然而,逃離了不良的環境、不適合的生活,猶未完全
這具脆弱的肉身感官,與自我中心的心理活動才是一切煩惱的根源
能以正知見去實修止觀,降伏我執、善調六根
才可以止息生命的煩惱、出世間解脫
一心繫止、念念分明,所謂自淨其意,乃吾人入手處
如此可稱「隱心」第三
至於要處理阿賴耶識,非跨入菩提道、修菩薩行不可
這已經超出我們討論的「隱」的範疇了

如此看來,「隱」的三種層次昭然若揭
三者雖不必然環環相扣、因果承接,亦不能截然分割
總以第三層次「隱心」為鵠的,此名真隱
但修心為難,如無前之輔翼,不棄不易者幾希矣

若有善男子能依寶王三昧論而行,當贊其大勇
獅子奮迅,一切法門功德靡不速疾成就
夫隱,實小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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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寶王三昧論


念身不求無病,身無病則貪欲易生。

處世不求無難,世無難則驕奢必起。

究心不求無障,心無障則所學躐等。

立行不求無魔,行無魔則誓願不堅。

謀事不求易成,事易成則志存輕慢。

交情不求益吾,交益吾則虧損道義。

於人不求順適,人順適則心必自矜。

施德不求望報,德望報則意有所圖。

見利不求沾分,利沾分則癡心亦動。

被抑不求申明,抑申明則怨恨滋生。

是故聖人設化,

以病苦為良藥,以患難為逍遙,

以遮障為解脫,以群魔為法侶,

以留難為成就,以敝交為資糧,

以逆人為園林,以布德為棄屣,

以綀利為富貴,以屈抑為行門。

如是居礙反通,求通必礙。

是以如來於障礙中得菩提道,至若鴦堀摩羅之輩,提婆達多之徒,皆來做逆,而我佛悉與記別,化令成佛,豈非彼逆乃吾之順也?彼壞乃我之成也?

而今時世俗學道之人,若不先居於礙,則障礙至時不能排遣,使法王大寶由茲而失,可不惜哉!可不惜哉!

2007年3月26日 星期一

關於音樂演奏的哲學式抒情表達

在哲學上很有代表性的完形理論:
全體大於片段的總和。

這是宇宙之美是美在其系統複雜奧妙的主要原因。
科學尚無法漂亮地解釋完形理論,
只觀察到複雜度增加到一定程度,就會「突現」出更高層次的表現形式 ,
而高層次的表現形式其功能超乎較低層次所能提供與建構。
生命的起源、意識的出現,
乃至萬象皆然。

講了這麼一堆繞舌的東西,只是想談音樂的演奏。
用顧爾德來當個引子,但重點並不在顧爾德。
我沒聽過顧爾德的鋼琴,照朋友所說,他會一句一句地修飾自己的鋼琴錄音。
就算是為了製作完美的專輯吧,
卻無疑割裂了他原本演奏的完整性。
顧爾德置他每一次的演奏於何地?
辛苦的練習指法、精細的推敲詮釋,
當然是為了呈現出該首樂曲的整體、完美演出的片刻。
每一次的演奏不都是當下的、獨一無二的呈現嗎?

顧爾德的心態對於所謂音樂本身沒有什麼影響,
音樂並不具有可被傷害的實質,
音樂一直活在過去、現在、未來的無數演奏中,
像是不斷死而復生的鳳凰。

而過去、現在、未來所有的演奏呈現則匯聚成奔流不息的大河,
這是動態的、持續積累影響的總體,
隨時具有整全的內涵,又不斷補充其內涵使之整全。
借用肯恩.威爾伯(Ken Wilber) 在「萬法簡史」( A Brief History of Everything) 提到的名詞加以精簡表達,
即所謂的「全子」(holon)。

如此由歷來的一切演奏細節所成就的「全子」,成就了音樂;
而且會不斷「成就」下去。
(作為一個完結動詞,但卻不會停止的弔詭性,有種仿聖經的味道)

話說回來,修飾錄音對聽者而言有好有壞,對顧爾德來說很是可惜,
因為他的心態凌遲了自己在演奏當下所表現的的音樂生命。
天下沒有同一場雪,沒有第二朵絲毫無差的曇花。

音樂的生命在演奏當下才存活,
莊子云:「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即使錄音保存音樂,也已經經歷生命形式的轉換,不同於當時的實際情況;
而且,播放錄音的過程仍然是生死相續。
如同朋友說的,音樂演奏是時間中的藝術,
之所以殘忍與之所以美麗,都源於時間。

我們喜歡聽音樂,如同聽自己一起一落的心跳
正是因為靈魂震顫於生的喜悅驚奇、死的不可挽留
還有生死之間的流動無常
以及死生之間的醞釀期待